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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廊

by Northy Chen

皇后街,这条在百慕大汉密尔顿市中心靠海的街道,是当下全球最顶尖的美术馆,画廊,艺术家工作室扎堆密度最高的街区。这里有最高标准的监控。请的是国家元首配备的保安等级。若是一定要给你打个比方,这里好似上个世纪银行家们簇拥成群的华尔街。

今年32岁的他经营着一家藏在街尾巷口里的小画廊,自他曾祖父起家里就一直有艺术品拍卖的生意,到他父亲那一代家族生意真正崛起。二十一世纪八十年代,被称为“最后的时代”,大卫‧盖福德,这位世界上最后的画家,撂下一句“画不是画本身,只是时间的载体”就隐迹了。直到27岁他才获得允许进入他家画廊的密室,翻好几番的家族资产让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无需太用力,生活也是一样顺遂前行。

每个月,画廊经纪人都会安排他接见真正有份量的买家。多数也是家族世交,本来就是圈子里的人,打小在宴席上就有过照面。寒暄的也都不需要再是画本身,需要聊的无非是长辈的身体状况,近期的度假安排。

他最喜欢的是零星的圈外人。有一个每年春天来买画的女人,她说每年她都需要一幅可以挂在厨房的画。只有在看画的时候,她才可以思考和哭泣。而她的丈夫永远分辨不出她煮哪一顿饭时是快乐的,哪一顿饭是悲伤。还有一个船王的儿子,四年前他买走了画廊最贵的丙烯画,他苦笑说看不懂任何一幅画,但买画是为了买时间,他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办法和心爱的女人聊天了。希望可以买一些时间用来同她说说话。

这些只是好听的浪漫故事,在生意上更多的时候是你需要获得关于每幅画的信息,特别是时间信息。最大的一次教训是一幅福特斯‧怀特的油画,纯色背景里一个女人的肖像画,在档案记载这是福特斯青年时期在圣彼得堡画的他当时的情妇,据说他只花了一个小时,手稿即画布。买画的是一个来自日本的美术馆馆长,他听了报价当下就签了支票。当时他便知道一定是卖贱了,隐约怀疑这幅画一定漏了其他的时间信息。果然间隔一年后,这幅作品在日本福岛办了轰动一时的单画展,一共开放给七十个人观赏,每个人可以获得90秒的观赏时间。而这个时间比与画相对一小时的创作时间是完全失衡的。后来才了解到这名馆长查到了福特斯的一本手札,上面记载这个女人他花了四个月去交往,每天做爱后他会用固定方式打灯,搬一把椅子去细细的看这个姑娘。所以一个小时的画其实附带了四个月的隐性时间轴。

而他自己最喜欢的一幅画,挂在画廊的尽头,是他祖父年轻时从伦敦带回来的作品。那是一幅匿名画家的作品,是一棵画在透明塑料袋上的树。应该只是五分钟的涂鸦,但是根据塑料袋的样本取样,这是一幅被伦敦仰视了111天的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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